• 2004-09-02

    狼行成双 - [我的收藏 Favorites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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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他在前面走着。 她在后面跟着。 中间相隔着十几步的距离。 他们沿着一片生长着红褐色赤松的山坡往坡下走,走是慢慢的那种样子,懒懒散散的,精神和筋骨都是松弛的,因为要抵抗风雪,身子略微有点儿向一边斜着,脸也就捎带跟着向一边斜了,这样就不至于被乱风飓起的雪粒子打得生疼了,这种样子,在漫天洁白的风雪中不是那种从容的样子,那种休闲的样子,而是一种漫不经心,一种倦憾和懒散,一种看不透的茫然,相反倒印证了这种天气。 天气是这个季节里非常恶劣的那一种,俗称鬼见愁,就是说,鬼在这样的天气里,也都把门掩得紧紧的,守着烧得炽旺的炭火,死乞白赖地不出门。气温很低,低得万物都没精打采的,好像都打着瞌睡,若是活动着的,一律很缓慢,既无速度又无节奏,一个个要结成凌似的,乌儿根本就不敢从天空中飞过,主要是不敢伸开翅膀,若一伸开翅膀,在这么低的气温下,翅膀立刻就会给冻脆了,再一扑扇,羽毛都化成了粉灰。能见度也低,因为有雪,鹅毛大雪,石蕊一般大朵大朵的,密无间隙地往下飘落;关键是还有风,很急的风,刨刀磨剪的风,把雪花刮得四下里乱撞,风又是看不见的,来无踪去无影,只知道怂着雪在那里张扬,阴险得很,于是就看见雪花一片片的,满世界都是,一会儿悠悠晃晃,一会儿气喘咻咻,一会儿鞭抽似地往南赶,一会儿又水泼似地向北涌,没头没脑的,让人看着眼累。 他们在风雪中慢慢走着。 他和她,他们是两只狼。 他的个子很大,很结实,刀条耳,风过时一片尖啸,目光炯炯有神,牙爪坚硬有力,细腰宽肩,腹部收得很紧,很像一具造型美妙而又严格的细颈瓷瓶,他属于那种魁梧伟岸的样子,那种能烤化岩石驱风避流的样子。他那种样子,一看就知道皮毛下是有过无数次惊心动魄的创伤的,,那些创伤是一些坎坷不凡的经历,那些坎坷不凡的经历蓄集起来,若是不放弃, 就有所不同了,就是一种实力和气质的显示了,进一步的,就是一种高贵品质的显示了,当然,人们现在是看下列这一点的,人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他棕黄色的皮毛,这种颜色的皮毛,在一片洁白的大雪中,仿佛就像这个世界留存下来的最后暖意,它是唯一对抗着这个冬天世界的象征了。 她则完全不一样,她个子小巧,充满了灵气,鼻头黑黑的,眼睛始终潮润着,有一种小南风般朦胧的雾气,在一潭秋水之上悬浮着似的。她体态匀称,顾盼有风,与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。他的风格是山的样子,她的风格则是水的样子,也就是说,他让人知道什么是有,什么是在,而她呢,不像他那么抢眼,不像他那么老想着占地势,让普天下的人,都冲着他鼓掌,她是另外的样子,同样也是一种标志,因为有了她的样子,这世界才不光是有了,而且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活过来了。她的皮毛与他也是不同的。她的皮毛是一种冷凝气质的银灰色,安静的,不动声色的,能与一切融合且使融合者升华为高贵的,那银灰的颜色与这冰雪的天气搭配得极好,是它使这白得糁人的大地间有了一种活意,有了一种灵气,有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新鲜,这也是一种富贵的品质,因为有了这种富贵的品质,她就可以和他匹配,他们共同的,与这毫无生机的冰雪世界格格不入了。 他在前面走着… 她在后面跟着。 中间相隔着十几步的距离。 他的步子稳健,有力。这是他一贯的步子。但是现在不同,现在他有些犯躁,步子下得急。有一种故意作对的成分,这样就踢起一道道雪掺子,那些雪掺子扬起来,在他缃黄色的腹部粉碎开,慢慢涸化入凝止的空气中去了。他这样是带着情绪的,他在前面走着,有时候停下来,转过他巨大的头颅来看她一眼,他看她的样子分明也是带着情绪的,用尽可能多的眼白部分,自下而上,狠狠地剜那么一下,同时在鼻孔里哼一声。 她在他的后面跟着,目光一直是在他的身上的,当然也就完全能够洞悉他的情绪。她满不在乎,步子轻巧地在棉花絮似的雪地上走着。这也罢了,她反而要去招惹他,在他用目光剜她的时候,她就用自己的目光去迎着他,迎还不老老实实地迎,而是带着一丝笑意,是那种顽皮的偏不合作的揭短的笑意。她的眼睛像所有狼的眼睛一样有点斜,眼斜着,秋水似的深澈和潮润,永远地有着一层雾气,况且还笑着,这样的眼神,连漫天飓着的雪花都被迷住了,稠稠酽酽飘不动的样子,哪里还能迎合他,给他赌气的心情制造什么氛围呢? 这样他就更有气了,他发狠地用脚去踢雪,把雪糁子踢得扬起来迷住了眼睛。他这个样子,使他一点儿也不像一头狼,反而倒使他像了一个不晓世故的孩子,这一点,他从她忍俊不禁的眼神里完全看出来了,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?他想,不晓世故就不晓世故,孩子就孩子,有什么了不起。他这么想。在鼻孔里又狠狠地出了一口气。 他这么想,这么做,那是有理由的,理由就是那只兔子。那只兔子,很肥的野兔子,它从一丛生着乳白色绒毛的白薇中蹿了出来,在他们的面前仓皇地逃开,他那个时候正好有点肚饿。他们站在一片雄伟的塔松林子边上,在他们不远处,有一头灰褐色的雪豹。正懒洋洋地朝树林中走去,而他们的头顶,有一只淡腹雪鸡,正卧在一株大腹便便的塔松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,这一切都使他显得兴奋起来。他想这太有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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